榆树湾之恋(近现代情感故事连载二十二篇)

三十二、

榆树湾之恋(近现代情感故事连载二十二篇)

玉兰便将她与许志高恋爱的事讲与许碧玉听。

朱玉兰都已经二十多岁了,还没谈对象,朱乃富与吴桂花夫妻俩愁得头发都白了不少,托了七大姑,又请八大姨,见着有点关系能说得上话的亲戚、熟人,都要拜托人家给玉兰说媒谈对象,可人家男方一听说她家这成分,便再没消息了,就这么一天天拖着,玉兰姑娘自己倒是一点也不着急。

这天又有人上门来提亲,玉兰一听说是许大村许天虎的四儿子,便不吱声了,她想,自己家是个地主成分已经够麻烦的了,怎么还让她嫁个地主家庭出生的?再说,许天虎的名声也太坏了,是个反动地主,解放前他横霸乡里,巧取豪夺,残酷剥削贫下中农;解放后土地改革时,他还放火烧了粮仓、房屋,破坏民主政府土地改革运动,这十里八乡的哪个不晓得他,他现在还在劳改农场劳动改造呢。

是啊,朱乃富家在土地改革时,当地政府按土改政策给他们家定的虽然也是地主成分,但与许大村恶霸地主许天虎不同,朱乃富,还有他爹朱旺财,这么多年在村里并没有作什么恶,相反,他们还帮助过好多家庭困难的人家,谁家遇到困难借个钱啊、粮的,他们都愿意出手相帮,落得个“朱大善人”的好名声,连吴桂花都被大家认为乐施好善是有“菩萨心肠”的人。到土改时,好多人家还欠着他们家的钱、粮未还,虽然后来是按土改免租、免息政策全给免了,但确实好多都是解放前欠下的租、粮,他们并没有逼着催讨。两家虽然都是地主成分,两家的为人、名声,却有着天壤之别,也就难怪玉兰姑娘不乐意这门亲事。

来说媒的是自家的一位远房亲戚,看到玉兰不吱声,低着头在摆弄着衣角,连忙劝说道:“玉兰啊,你也老大不小的了,听姨奶一句话,就认命吧,姨奶不会害你的,没得亏把你吃,全是自己家里亲戚,俗话说`笆门对笆门,板门对板门',这年头能有什么法子呢?不是姨奶奶说的,你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的,再说了,这个许小四子姨奶是看着他长大的,知根知底的,人很实诚,头脑也灵活,为人处世也很圆滑,各方面都行,还有个木匠手艺,村里人都夸他木工活做的不丑呢。正常呢,他就在生产队里做农具、修农具,还有小学校、农(业)中(学)的课桌、凳子门窗什呢的。噢,你看,俺们生产队那个水车就是他做的呢,哪个不夸他手巧啊,每年还争个强劳力工分呢,有空就再给人家做做箱子、柜子、桌子、条台、凳子什么的,村里谁家砌个房不也要请他做木工?下雨下雪天,别人闲着打牌掷骰子赌小钱,或者睡懒觉,他却闲不下来,埋头做他的木工活,也有些小收入。他头脑灵活,手脚勤快,手艺又好,一年到头没得闲的。要不是成分不好,哪能到现在还娶不上媳妇儿,还能让你碰上?俗话说‘荒年饿不着手艺人',有门手艺好啊。不过,他就是不大爱说话,其实油嘴滑舌的反不实诚,等明天姨奶把人带来给你看看,也给你爸妈看看,也说不定他跟你就有缘呢,如果实在不满意,也就算了,这年头新社会了,又不兴包办婚姻,成不成还不在你一句话?”

话说到这份上,玉兰也就不好再推说什么了,就答应先见个面,姨奶奶高高兴兴地颠着一双小脚,回许大庄去了。

第二天快晌午,姨奶奶才领着一个小伙子来了,是坐着许小四自行车来的。

吴桂花一看这许小四子,生得是虎头虎脑,墩墩实实的,见人一脸憨笑,就满心欢喜,连忙喊玉兰张罗中饭。玉兰是不拿正眼瞧这许小四一眼,只顾默默做她的事,除了有一句没一句应答姨奶奶的问话,便不再主动多说一句话。许小四子只当玉兰姑娘是害羞,也不主动与她搭讪,只“嘿、嘿”地憨笑,一声一个“叔”,一声一个“婶”地围着朱乃富和吴桂花,回答着他们的问话。

这年头,鱼啊、肉的就不谈了,一年也吃不上几次,不说家里没钱,就是有钱又上哪去买肉啊?好在大家条件都差不多,互相都能理解。家里养着两只老母鸡,攒着头十个鸡蛋呢,菜园子里茄子、青椒,韭菜、扁豆、南瓜、红苋菜、茼蒿等蔬菜倒是现成的,将就着也弄了几样。

吃过中饭,许小四子就又用自行车驼着姨奶奶回许大村了。他说上工不能耽误,有人盯着呢,不能让人说闲话,今天是就剩着中午放工来一趟的。

临走的时候,姨奶奶拉着玉兰的手说道:“玉兰啊,姨奶奶跟你说的话还记得啊,好好考虑考虑,过两天给姨奶奶个准话儿。”玉兰依然是红着脸低着头,不吱声。

这许小四倒真是个实诚人,见过一次面,便将自己当朱家毛脚女婿了,又不等姨奶奶来讨回音,得空便往玉兰家跑,反正就邻村,路又不远,何况他还有一辆旧自行车呢。管你乐意不乐意,也不管你对他态度怎样,一来就放开手脚干活,无论是地里的农活,还是家前屋后的收拾,样样在行,眼尖手快,干净利落。他得空还将朱乃富那张一坐上去就吱吱作响、快要散架的太师椅给收拾得结结实实,喜得朱乃富老俩口是合不拢嘴,是啊,阎王爷还喜欢伶俐鬼呢。兴许是日久生情,兴许是因家庭出身同病相怜,起初玉兰姑娘虽说有一万个不乐意,可人家许志高除了家里成分高点,其他方面还真挑不出啥毛病,俩人接触多了,渐渐也就熟悉了,也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几句话,许志高也不再一说话就脸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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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看许志高以前成天闷不吭声的,象个闷葫芦似的,只知埋头干活,一旦他打开话匣子,可会哄人开心了。他肚子里又有货,知道的事还真不少呢。他说他们家以前有好多书,都是他二哥在淮安城读书的时候带回来的。他妈妈说他二哥最聪明了,读书是过目不忘,人又勤奋好学,只可惜名字起错了,不该叫他志鹏的啊。唉,他妈是不知道,她这个四儿子也很能念书呢,只是没有机会念啊。有人说村里的先生给他们兄弟的名字起大了,老二志鹏就像一只大鸟,是飞得又高又远,回不来了。一想起这老二,他妈妈就哭,又不敢当着外人面哭。他还说他小时候,特崇拜他二哥了,可现在也不知道二哥到底是死是活,有人说他去了台湾,可自从那年益林战役前回来过一趟,这么些年了,连一封信也没有,还有二嫂、侄儿、侄女他们。他也不知道他二哥是怎么想的,读了那么多的书,那么有文化,怎么就跟了国民党,国民党有什么好的?想起二哥,他又不吱声了。

过了好一会,他又说:“唉,有个恶霸地主的爹,又沾上个在国民党反动军队当军官的二哥,为这爷俩,俺娘成天唉声叹气的,在人面前抬不起头来。俺爹还好,在政府的监狱里劳动改造,过段时间,政府还让写封信回来报个平安,告诉家里情况,说他在劳改农场很好,能吃饱饭,监狱里还有医生,生病了政府还给治疗。只是才去的时候不习惯,多少年没做过农活,有点怕苦,思想上也想不通,有抵触情绪。经过政府的教育改造,他也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和罪行,后来便积极参加劳动,努力改造自己,不怕脏、不怕苦、不怕累,重活脏活抢着干。他对种田还是比较在行,所以他所在的劳改队粮食产量比别的队要高,他很自豪,由于他近几年表现积极,已获得政府减刑,已不是无期徒刑了,说再过几年就能回来了,让家里人放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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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兰说:“嘿嘿,我还以为你就是个闷葫芦不会说话的呢,原来你说起话来还是一套一套的呢。”

这玉兰姑娘的心扉竟渐渐地让他给打开了,再看许小四子也顺眼多了,几天不见,心里还真盼着他来呢。

许老四说:“俺不是不说话,这年头,俺是不敢多说话啊,就怕那天一不小心说错话,让人给抓住把柄就不得了了,俺们这样的家庭出身,得处处小心,夹着尾巴做人,不能说错半句话啊。”

他说他只念到小学毕业便不让念了,觉得挺遗憾的。他说他特别想念书,总想能象二哥那样去念大学该多好啊,但他肯定不会去念军校的,他就想念跟建筑有关的专业,可惜他爸不让他们多念书,解放后他们家成分又不好,念书的梦从此就破灭了。后来只有在家里翻看那些旧书,沉浸在那些旧书的故事情节里,为那些书中人物的命运或高兴,或悲伤。妈妈说他有些神经兮兮的。

唉,后来有人说这些古书宣传封建迷信和宣扬资产阶级腐朽生活方式的,也就是所谓的“封、资、修”的东西,有些书还被定为反动书刊,尤其这些书大多都是民国时期出版的,不能让这些大毒草来毒害俺们“共产主义接班人”啊。况且这些书又都是他二哥许志鹏读过带回来,许多书上都留有许志鹏的批注和读后感言。妈妈总是一直固执地认为,这些都是二儿子读过的书,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书,二儿子就是因为读了这些书才变“坏”的,如果被共产党这边的干部发现了,哪还了得?她也害怕二小子在那些“坏书”里再夹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,那可就更不得了了,不要把家里其他人再连累了、再坑害了,想想就怕,她便把他那些心爱的书放灶堂里当柴禾烧了。志高虽心疼,但也很无奈,为此,他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。好在他发现及时,大部分书都被他转移了,他悄悄地告诉玉兰,他还藏着几本“好”书,其中就有《红楼梦》和《西厢记》,不过,他一般不敢拿出来当别人面看,连妈妈都不能让她知道,免得她瞎担心,妈妈就怕他看了二哥留下的书也会变坏。现在除了他自己,就只有玉兰知道他这个挺挺重要的秘密了。

一开始他连妈妈都不敢告诉,一是不想让妈妈担心,同时也怕妈妈知道了再给他烧掉。妈妈后来还是知道他藏了书,就告诉他千万不要读那些坏书,说读了那些书会变反动的,她还说二哥读大学的时候,老向她要零花钱,她估计要的钱都买了这些坏书,读这些书有什呢用啊,到了人都没得了,一点音信都没有。早晓得就不偷偷给他那么多的零花钱了,为这事,她又感到是自己害了二儿子,如果不是她偷偷给那么多零花钱,二儿子就不会买那么多坏书来读,那自然就不会变坏了。他骗妈妈说,那些书都是二哥哥那样的大学生读的书,他一个小学生,不光读不懂那些书的内容,连书上面的字都不认识,只是上茅坑当草纸用而已。妈妈想想也是,就关照他不要让外人看到,也就不再管他了,时间一长,就不再提这码子事了。

后来,他就把剩下的书用“化学纸”(塑料薄膜)包起来,藏在天棚上面,可惜有几本书被老鼠啃了,还好发现及时,损失不大,勉强都还能看。现在好了,他用苦楝树板做了只大箱子,把书都装进去了,楝树木苦,不生什么虫,老鼠也不愿啃,也就放心多了。

是啊,那个年代在这穷乡僻壤能有上百本中外名著等书籍,确实是件了不起的事,村里那些先生家也没有这么多的书,这一点上,他还是很感谢他二哥的,况且这些书还是归他一人独享。

现在他可以把一些故事与人分享了,这么多年,他看了那么多书,从来不敢讲与别人听,生怕别人知道他藏有坏书,也怕被人说他宣扬“封、资、修”的东西。

一次,他对玉兰姑娘说道:“《西厢记》写的就是‘红娘’的故事,你晓得现在人们为什么称媒人叫‘红娘’啊?就是因为这个故事。俺还看过唐朝元稹写的《莺莺传》,其实这两本书写的就是一个故事,只是故事的男女主人翁结局不同罢了。俺看《西厢记》,最不喜欢那个丫鬟`红娘'了,好好的一个大家闺秀、千金小姐让她一个丫鬟给教唆带坏了。不是俺思想封建,自由恋爱,当然可以,可是,可是……”

他欲言又止的样子,惹得心直口快的朱玉兰很是着急,玉兰在他膀子上揪了一把,说道:“你倒是快说啊,怎么又变结巴啦?可是,可是什呢啊?还把人急死呢。”

“教人学坏呢,所以这《西厢记》是禁书,不让看呢。”他憨憨地笑道。

玉兰着急地问道:“红娘不就是给人做媒的,怎么是教人学坏?你快跟俺讲讲,究竟是怎么回事?这块又没得别的人。”

许志高想了想,又抬起头向四周望了望,才继续说道:“其实啊,这个《西厢记》是元朝一个叫王实甫的人,根据唐朝诗人元稹的自传体小说《莺莺传》改写的。”

他便把这《莺莺传》和《西厢记》的故事小声地讲与玉兰听,羞得玉兰是满脸通红,还不停地催问:“后来呢?后来呢?……,后来到底怎么样了呢?”当她听说红娘抱着枕头,将莺莺小姐送到张生房里过夜这段时,气愤地骂道:“真不要脸,真不要脸……,怎么能这样?还是大家小姐呢。”

许志高说道:“是啊,王实甫改编的《西厢记》最后的结局是‘有情人终成眷属’,是个大团圆的美满结局,更符合大众对美好爱情的愿望。其实《莺莺传》中的张生进京赶考得中后,并没有迎娶莺莺小姐,反而在京城他的圈子中说了许多莺莺小姐的不是,说她是‘妖惑于人’的‘尤物’,不懂得自尊自爱,这种女人就是祸水,是不能相娶为妻的。人们并不了解这个故事背后的真实情况,都说莺莺小姐的丫鬟红娘聪明伶俐,人很机灵。俺觉得都是因为这个丫鬟红娘的唆使撮合,才使得原本是大家闺秀的崔莺莺小姐失去了方寸,自己主动跑到张生房里过夜,蒙这‘自献之羞’,落得个‘始乱终弃’的下场。所以,这个故事中,俺最讨厌的就是这个红娘。唉!不说她了,想起来俺就生气。”

玉兰小声说道:“噢,原来是这样?怪不得你说是禁书,是教人学坏的书,不让看呢。”

许志高说道:“也许在元稹所处的那个年代,他认为他的言论及做法并没有什么错,也并不违背当时的社会道德。而古时候男女又不平等,女人的社会地位低啊,虽然明明是女人受了辱、吃了亏,还都认为是女人的错,封建礼教那一套,害了多少女人啊。你看,连你听说红娘抱着枕头送莺莺小姐到张生房里过夜,不也气得连骂‘真不要脸,真不要脸’?人们也都认为是女人的错,那个叫元稹的男人最后抛弃她而不娶,是不是就有了理由。男人睡了人家,还说人家坏话,他们自己倒是一点事没有,照样赴京赶考做官。俺反正一直都认为都是那个叫红娘的丫鬟的错。”

玉兰说道:“就是不要脸嘛,姑娘家家的,怎么能做出这么丟人的事,丫鬟叫她去,也不能做啊,还是断文识字的大家小姐呢,难怪人家男人后来不要她了。”

许志高说道:“是的呢,不说她了。俺二哥还有几本外国小说,有雨果的《悲惨世界》、小仲马的《茶花女》等等,俺也都看过了,以后有机会,俺都讲给你听。”

玉兰瞪大眼睛惊讶地问道:“你连外国书都能读,那你也认得外国字吗?你真了不起。”

许志高笑着低声说道:“傻丫头,俺只念了几年小学,怎么可能认得外国字啊,这外国人写的小说啊,都被人家翻译成中国话了,俺们看到的所谓外国小说,都是用中国字印的中国话,就跟看俺们中国小说一样的,就是写的外国人的故事而已。不过外国人的名字挺有意思的,有的人名字能有十几个字,太长了,不大好记。”

“好的,那你以后有空子也给俺讲讲外国人的故事,俺真想听呢。”玉兰说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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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志高说道:“好吧,以后有空俺就给再讲外国小说故事。

唉,玉兰你晓得啊,俺名字虽然叫许志高,有‘志存高远’的意思,怎奈生不逢时啊,可惜俺也没有俺二哥那一对翅膀啊,也就只有空想想了,大概跟俺们家姓‘许’有关吧,这‘许’就是也许、或许,不确定的意思,或许你能鹏程万里、志存高远,或许你什么也不是,这一切都是一个命啊。”可是到底是二哥命好,还是他的命好,他也说不清。

玉兰说:“二哥有翅膀?你真逗。”

“唉!都说‘乱世出英雄’嘛,二哥那个年代适逢乱世,他可以外出追寻自己的理想和奋斗目标。而当今,俺们这些地(主)、富(农)、反(反革命)、坏(分子)、右(派)家的狗崽子,‘只准规规矩矩,不准乱说乱动’,搞不好还会被‘踏上一只脚,让你永世不得翻身’。唉,俺知道这些话都挺反动的,可人家贫下中农就是这样说俺们的。也就是在没人的时候跟你说说,你别害怕,有别人的时候,俺肯定不说的。”

停了一会,他又继续说道:“俺爸有时也挺后悔的,说当年就不该给俺们起这么大的名字,弄得俺二哥`志在鹏程万里’,回不来了。先生说我的名字是`志存高远’,害得我后来念不了书,俺爸怕俺书念多了,再飞高飞远了,又回不来。在那个兵荒马乱,战争不断的年代,父母能不担心?家里有这么多田地财产,是饿不着,冻不着;住的高堂大屋,风吹不着,雨淋不着。俺祖祖辈辈就是个农民,眼前守着这土地,把地种好不比什么都强?又不是人家穷的生活无着落,何苦东奔西跑还枪林弹雨的,让家里人跟着担心受怕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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俺们本来应该是`必'字辈,俺爸非让村里的先生不按这辈分起名字,说名字要起得大气一点,后来先生就给我们兄弟几个用了这个`志’字做辈分,指望着我们兄弟几个个个都能出人头地,一个比一个有出息。村里人说他是嫌我们那几个本家的人家太穷,不愿跟那些穷人家再共用`必'字辈,哪知道这`志'字又用得太大了,名字也起得大了,全叫这什么志远、志鹏、志高、志飞的,哈哈哈,俺知道这些都是封建迷信,在别人面前是不能说的。”

他收住笑,叹了口气,又继续说道:“有一次,俺在二哥原来放书的箱子里发现一张画,不知道是谁给二哥画的,二哥象宝贝一样收藏在箱子里。画上画的就是一只大鸟,上边还写了‘鹏程万里’几个字。俺把这幅画拿给俺娘看,告诉俺娘,画上的大鸟就是二哥,上面的字是鹏程万里,这个‘鹏’就大鸟,也就是二哥许志鹏的‘鹏’,就是飞得又高又远的意思,有一万里远呢。俺那时还小,不懂做娘的心思,洋洋得意地跟娘讲解着二哥的画。娘指着那只大鸟,流着眼泪说,大鸟儿飞得再高再远,也知道归巢啊,可你二哥怎么就不晓得回来看看俺们呢,难道他就不想娘吗?后来娘就把那幅画锁她自己箱子里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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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志高深深地叹了口气,又说道:“唉!可惜俺只念了个小学,先是俺爹不想让俺继续读书,待到解放后,俺这地主的狗崽子也就不让念了。其实俺真的很想读书,俺很喜欢读书,读书识字也并不就是为了做官,就想多读点书,也能多知道一些事情。

如果还是象以前那样允许上初中考高中的话,俺肯定能考上省重点中学县中的,至少也能考上东沟中学的,考大学的话,俺就可以读建筑系,学土木工程了。唉,现在一辈子也就只能做小木匠了。”

玉兰“咯、咯、咯”地笑弯了腰,差点没笑出眼泪来,多少天没这么痛快地大笑过了。唉,这地主家的小女儿,从小就性格开朗,爱说爱笑,解放后,因为家里是个地主成分,是被管制对象,一家子只有夹着尾巴做人,哪敢这么放声大笑?

她收住笑,对志高说道:“你就学个种田、学个木匠、学个砌房子,还要到大学里去学?在农村里找个师傅教教不就学会了吗?你没上大学,不是个个都夸你木匠活做的好,家俱做的新式、漂亮、农具做的顺手好用?”

玉兰不知他的“土木工程”是什么,笑着又说道:“你没念大学现在不是也照样在做你的‘土木工程’吗?‘土’不就是土地、下田种地,你成天跟土打交道,不是搞得灰头土脸的;‘木’不就是你这个小木匠嘛,你不是一直就是跟土、木打交道,俺说得对不对啊?”

许志高真是哭笑不得,他苦笑笑,认真地对玉兰说道:“俺说的是真话,大学里有建筑学、土木工程系。唉,像俺们这样的人,也就只配在农村做个小木匠,人家从大学出来就是工程师、建筑设计师、桥梁工程师、技术员、教授,人家可都是高级知识分子,是吃商品量的国家干部。人家设计建造几层、十几层,甚至更高的大楼房;人家造的大桥能有从俺家到你家这么长,有的大桥有几里路长,甚至更长。你知道俺们国家被称为‘万里长江第一桥’的武汉长江大桥啊?五七年十月建成通车的,有三里多路长呢,还是上下两层的,上面一层走汽车,能四辆大汽车并排开;下面一层是开火车的,可以两列火车对开呢,你说这个大桥多长多宽啊?真不敢想,俺在报纸上看过照片,噢,就是过年贴的年画上也有武汉长江大桥呢,设计大桥、造大桥的那些专家才了不起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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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兰对大江、大河没有概念,她见过最大的河就是苏北灌溉总渠,当然,她见过的最大的桥,也就是架在苏北灌溉总渠上,连接淮安涟水阜宁三县交通的那座木结构的“洋桥”了。她有时还去苏嘴“洋桥口”赶大集呢。乖乖,那个“洋桥”已经够长的了,还有比“洋桥”还长的大桥,还是两层的?她无法想象那武汉长江大桥到底是个啥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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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汉长江大桥,图片来自网络

许志高说道:“你看,就我们“洋桥口”的那座‘洋桥’,虽然只是一座木头搭建的大桥,还没得半里路长呢,还是当年苏联专家帮咱建造的呢。就因为是苏联专家那些洋人帮助建造的,所以人们就叫这座大木桥为洋桥。苏嘴‘洋桥’建成通行的时候,去看的人可真是人山人海啊,就是看个稀奇,俺们这一带的老百姓,谁见过那么长的大桥?”

突然,许志高又对玉兰说道:“玉兰啊,你这个名字又好听,也讲究,是哪个给你起的啊?”

玉兰笑着说道:“俺这名字有什么稀罕的?农村姑娘不都叫什么梅、兰、花、英啊,什么的,怎么我这名字就讲究了,俺们姐妹三个名字就是我爸给起的。”

“你就是一朵红色的玉兰花?好看极了,所以,你人也好看。”许志高说道。

玉兰红着脸,娇羞地说道:“玉兰花,就是玉兰花,你怎么知道还是红色的玉兰花?俺脸上又没写着‘红’字。”

许志高笑着说道:“你忘了自己姓什么啦?”

玉兰感到有点奇怪,顺口说道:“俺姓朱啊。”

许志高说道:“那不就对啦,‘朱’不就是红吗,你看,现在贫下中农开会的时候,不是老说'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’吗?你知道什么意思吗?”

玉兰摇了摇头,说道:“是老听说,不晓得什么意思,好像不是什么好话。”

许志高低声说道:“可千万不能这么说,这‘朱门酒肉臭’的‘朱门’指的就是富贵人家的红漆大门,也就泛指有钱人家过着富裕的日子,酒肉飘香,这‘朱’就是红色、红色的大门,就是大门大户有钱人家的意思;而穷人家没有吃穿冻死在路上无人收尸变成骸骨,说的就是过去残酷的社会不公平现象,唉!不说这个了,俺怎么想起跟你说这个的,还是说你和俺的事吧。”是啊,他怎么跟玉兰讲这“朱门酒肉臭”的事,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?

玉兰点点头,说道:“噢,俺知道了,那俺姓的这个‘朱’就是红色、红的意思?”

许志高说:“是啊,所以俺说你就是一朵红色的玉兰花。”

朱玉兰说道:“原来你读了那么多书,你懂的真多,难怪你木匠活又做的那么好,人家说你做家俱是既能复古,又能创新,头脑灵活,心灵手巧,原来是读书的好处。以后你有空就再跟俺讲讲那个《红楼梦》的故事,你讲的故事真好听。”

许小四说,“出去可不敢乱讲,俺们这样家庭出生的,处处都要小心,一脚不到,让人抓住把柄就死定了,何必惹火烧身,这就是俺以前不愿多说话的原因,唉,没办法啊,《红楼梦》的故事好长好长呢。”

“玉兰说,俺知道,俺肯定不会乱说的,你放心。不过,你要答应俺,有空你就给俺再讲讲那《红楼梦》的故事。就俺们俩的时候,你就讲给俺一个人听,难道你不相信俺吗?”

是啊,难道他还不相信玉兰?

他深情地望着玉兰,坚定地说道:“俺相信你,那俺就讲给你一个人听。”停了停,他象是在自言自语,又象是在向玉兰表白似地说道:“俺这辈子就只讲给你一个人听,俺有好多好多的故事呢,俺这辈子就慢慢地讲给你一个人听。”玉兰害羞地红着脸,连连点头,嘴里应道:“嗯,嗯。”幸福洋溢在她的脸上,她的心里是甜滋滋的。

再以后,许志高得空便跟玉兰姑娘讲《红楼梦》的故事。

这就成了这对小情侣之间的秘密,玉兰的闺房、劳动的田间,休息时田头的柳荫下,曲折的乡间小路上,湾湾的小河旁,人们经常就会看到他俩人的身影,因为人家在处对象,别人也就不好打扰,这个秘密一直延续了四个多月。可这在那个年代难免还是会遭到一些人的非议,说他们是什么资产阶级情调,到底是地主家的小姐、少爷,尽干一些伤风败俗的事,人们看着这一对大龄男女,犹如一对怪物。风言风语自然会有一些传到朱乃富的耳朵里,吓得朱乃富赶紧找媒人姨奶奶来商量定结婚的日子,既然两个孩子没意见了,就让他们早点结婚,结了婚,别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。玉兰妈当然很高兴,说比她哥银松娶媳妇还开心,她哥娶的是一个远房亲戚的女儿,虽说有点残疾,双方还都算满意。

玉兰要结婚嫁人了,她今天来就是要把这件喜事告诉她的姨,许碧玉自然很是开心,何况玉兰嫁的还是她的本家弟弟,正如玉兰说的,她以后就有机会和玉兰娘见上面了,她还真想那个视她为亲妹的吴桂花呢。

俩人又说了会儿话,玉兰说天不早了要回家。许碧玉说道:“天这么晚了,就在这住一晚,路上不害怕?”

玉兰说道:“俺不怕,现在有条新路了,就是从你们榆树湾大队直向西,从高口大队西边再向北就到我们赵刘大队了。那个时候也真是的,无论白天晚上的,一走到小胡庄西边那段路心里就‘砰、砰’地乱跳,紧张得不得了,全说那段路作怪呢,可这么些年了,也不晓得怕的什呢东西,又没说哪个真看见过什么不好的东西。这下好了,反正俺以后来去也不用再走那段路了,再说了,俺还带了个手电筒,还是新换的电池,可亮了。”

说完,她从小布包里取出手电筒,还打亮了朝门外黑地里照了照,就要走。许碧玉朝堂屋里喊了一声,赵德茂忙走出堂屋问道:“玉兰这么晚了还要走,就让她住这儿,明早天亮再走。”

许碧玉说道:“她要走呢,随她吧。是的呢,天太晚了,你跟俺把她往前送送。”

赵德茂答应了一声,又回到堂屋去拿了一个手电筒,他怕许碧玉冷,顺便还给许碧玉拿了件罩衫让她穿上。

玉兰说道:“叔、姨,现在又不走小胡庄西边那条路了,俺一个人敢走呢,不要你们送的,你们放心吧。”

赵德茂说道:“哪怎么行,你爸妈知道了,还不骂死你姨和俺,你可是他们的宝贝女儿,再说了,这黑天摸地的,让你就这么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,俺和你姨也不放心啊。走吧,反正也没事,就一起走走吧。”

说完,三个人出了大门,向着黑夜中走去……

榆树湾之恋(近现代情感故事连载二十二篇)

本故事纯属虚构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

未完待续。

谢谢您的阅读与支持,期待您的批评与指正。

............试读结束......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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